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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女人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倩长得和她娘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

她娘和农村其他的女人不一样,身材好,出门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嘴里经常叼着烟,身旁常常围着一群男人,他们喜欢跟她说话,有时给她递上一支烟。倩她娘去挑水,那些男人也跟着去,她毫无顾忌,喜笑颜开地和那些人追逐着、打闹着,好不快活。

后来,倩长大了,两条粗辫子经常甩来甩去,身材又好。一双眼睛会说话,薄薄的嘴唇像樱桃,是男人喜欢的那种类型。她和她娘一样,也经常和村里那些男人嬉闹着玩。只是,倩不抽烟。

这些男人中,有人是生产队干部,有事没事借故往她家跑,说她家是队里定的开会地点。有时饭局就设在她家,公家出钱买酒买菜,倩她娘做饭。倩她爹在队里当保管,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,外面的人都认为是队里的干部去找她爹商量公事,其实倩她爹很少上大桌子。陪那些男人吃饭的,是倩她娘,她娘在酒桌子上和那些男人觥筹交错,嘻嘻哈哈,有时男人们嘴里冒出一两句占她便宜的荤话,她也装作听不懂。

有一次,倩她爹从场院里回家来,看见他媳妇坐在桌子旁嬉笑着正和一爷们喝交杯酒,老实人怒不可遏:“什么熊东西,我让你们这些王八蛋喝。”一把掀翻桌子,碗筷稀里哗啦都摔碎了,弄得遍地狼藉,他抓过倩她娘,甩了两个耳光,怒骂到:“你这个贱娘们,你在家耍什么女光棍,有本事,去外面耍去。”

倩她娘和她男人撕打了起来,哭喊到:“你这个窝囊废,我还不是为了孩子,为了这个家吗?”不知是倩她爹哪句话戳着她的软肋了,这个女人此时觉得脸皮特别的重要,做出了只有烈女才能做出来的事,她拿了瓶“敌敌畏”,仰起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
家里顿时乱了套,哭喊声,打闹声此起彼伏。那些男人作鸟兽散,倩姊妹几个哭作一团。几个小辈的年轻人把倩她娘抬上地排车,拉着去卫生院抢救。倩她娘躺在车子上,软绵绵地说:“侄子们,让你们受累了。”其中一个小青年说:“婶子,受点累不要紧,我们大家都跟着丢人了。”

她娘的命捡回来了。她爹发了那顿脾气,差点要了她娘的命。她家依旧是村干部开会的地点,有她娘在,谁也别想这样的好事,用不了的下脚料和酒桌上剩下来的菜,够孩子们吃好几天的。倩她爹有了她娘寻死这一回,这个老实人更沉默了。她娘不能在酒桌上拼酒了,接她班的人长大了,换成了倩,那些人去她家更勤了,他们发觉,倩比他娘更勾人魂魄。

过了些日子,村里西头河里,发现了一个还带着脐带的死婴,污染了整条小河。村里的人都去看了,人们议论纷纷,猜测着是什么人这么不人道,把一个小生命扔在了这里。漂了两天,才有好心人把那个死婴捞起来埋了。有人看见,倩她娘和对街的老太太对骂,她跳得老高,歇斯底里:“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,做过的事情不承认,会遭雷劈的!”对方也不是善茬:“没做过就是没做过,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,去鉴定。”两个人跳着蹦着互相指着鼻子骂,周围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,说什么的都有。只是谁也没看见倩此刻在哪里。

有的人,可能天生就有一种魅力,让男人喜欢。不管走到哪里,不惹出点事就好像生活没有了味道一样,倩和她娘相比,更多了一种魔力。她虽然经常吃公家饭,却吃不胖。和那些农村姑娘比,倩更像电影演员,身材丰满,凸凹有致,还有一双勾魂的眼睛。

村东头一个经常去她家开会的男人,不知怎的,生了几个儿子,不是缺心眼,就是豁嘴唇,要么脸上长疤,唯独一个儿子身上没毛病,也很灵光。可谁知,那孩子不明不白得了一种怪病,没多长时间就死了。那以后,男人再也没去过倩家,兴许,他明白了什么道理。

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倩到了找对象的年龄,却没有媒婆登门去说媒。

倩和村东头的熊二纠缠在一起。他原本有未婚妻的,还打算去她家落户盖房,给她家的老人养老送终。只不过女方家长嫌弃他家地主成分,这事就拖延了下来。那姑娘倒是对他死心塌地,说给她一点时间,慢慢说服家人。可惜的是,熊二自从在倩那里尝到了甜头,很快就忘记了承诺,狠心地抛弃了等了他好几年的未婚妻。熊二觉得良心上有点过不去,也怕村里人笑话,偷偷摸摸和倩过起了日子。

倩结婚了,倒也过了几年消停的日子,毕竟熊二五大三粗,他的拳头落下来,她的身子骨也是吃不消的。村里人也不去她家开会了。她生儿育女,男人依旧在队里任职,经常在外面应酬。

人到中年的倩,一点也不显老。两条粗辫子也没有了,留了短发,依旧不胖,从后影看,还像个小姑娘。

镇上兴办了工厂,村里的男人女人大部分都去镇办工厂里打工挣钱,倩也不例外。工厂的老板是邻村的一位中年人,财大气粗,腰缠万贯。

这天,熊二刚从外地出差回到家,不知哪里感觉不对劲。屋门从里边反锁着。从内屋里传出来男女的嬉笑声。熊二用力踹开门,见是镇办工厂的老板和倩在屋里,不知道做些什么。那老板吓得屁滚尿流,熊二气得抬起脚要照着那男人踢下去。这时,倩站起来:“你别打他,是我的事。”英雄做事,敢当敢为,倩的勇气可嘉!熊二只感觉全身的血液涌上脑子,他哆嗦着指着媳妇:“你,你这个婊子……”他不知咋地,一头栽下去,吐了一口血,不省人事。

倩打了120,救护车来后,医生做了急救,发现没什么反应,熊二身体已经凉了……

这件事,在村里传开了,倩的女儿知道她娘气死了她爸,闺女气得也不上学了,离家出走,说是去外边打工去了,至今没有消息。

倩的儿子小,还不懂事。有倩的公公婆婆照看着。

那个老板惹了事,厂子也开不下去了,于是关了厂子,也消失了。

现在,倩经常一个人坐在街上,披头散发,身上脏兮兮的,自言自语:我经常到香港去,那里人多,我公公给我看着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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